凡煙小說

第30章 大白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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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醫院回來後,何玲玲給楊進請了兩天的假,再加上周末兩天,楊進得到了連續四天的假期。

放假對於楊進來說有好有壞吧,好處就是不用再擔心趙方琦那幫小混混找自己麻煩,壞處是何玲玲要早出晚歸幹農活,而楊進不敢跟奶奶獨處太久。

若是換做以前,他會跟著何玲玲一起出去,但何玲玲忙活一天自顧不暇,哪還能分出精力去照看他,於是被何玲玲罵了幾次的楊進學會了躲起來。

無聊時他會在村頭的苞米地裏捉蟲子,但更多的時候是躲在自家的柴火堆裏寫作業。

而這次楊進選擇的仍是躲起來,只不過把柴火堆換成了周昰洛的眼皮子底下。

周昰洛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默許的,等反應過來時,小孩已經輕車熟路地爬上了他的炕。

好在這幾天碎嘴子的楊進夠安靜,只顧著拿書本埋頭苦幹,周昰洛才勉強把他當成透明人。

可幾天下來,楊進的沈默讓周昰洛有些詫異。他放下手裏的恐怖小說,先是擡頭活動著微微發僵的脖子,然後才將視線轉向一旁趴在炕上正奮筆疾書的楊進身上。

看了約莫兩分鐘,反應過來這小孩原來是在抄課本,周昰洛微擰著眉,有點不解:“你抄書幹什麽?”

聽到聲音的楊進這才停下筆,他擡頭看著周昰洛,解釋著:“這是初中的課本,下學期我就上初一了,我怕自己跟不上打算暑假提前預習。”

可這個回答反而讓周昰洛更加費解,“那就去買一套不就完了。”

楊進一聽,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:“買不到,就得出去借,有時候借都借不到。”

說完又用一副炫耀自己人緣好的表情,滿臉驕傲道:“這個還是我同桌借別人的,她要假期出去補課,所以我求了她兩天,她才同意先借我到放假前。”

“哦,”周昰洛收回視線,他從不預習功課,也不理解為什麽買不到,“那你趕緊抄吧。”

楊進點頭,但沒有立即動筆。他活動著手腕,握筆的手指此時又酸又痛,好像在提醒著他該休息了,可眼前一摞子的課本又不許他隨意放縱。

楊進難受地抿著嘴唇,下意識用餘光偷偷地打量著身旁的周昰洛,若有所思半晌後,小聲喚著:“哥哥?”

周昰洛“嗯”了聲,兩只手隨意地翻著書。

楊進有些後悔出聲,但當視線掃到課本時,心裏那絲微乎其微的希望火苗又再次被點亮,於是他壯著膽子試探性地問道:“哥哥,有沒有一種可能……就是你幫我抄會兒?”

周昰洛面無表情,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,果斷拒絕:“沒有可能。”

楊進重返校園的第二天,獨自窩在家裏的周昰洛接到了這麽多天來的第一通電話。

對方操著粗獷的聲音,確認他的姓名後叫他去大隊院裏取快遞。

掛斷電話後的周昰洛足足楞了兩分鐘才反應過來,能寫著他的名字,留著家裏座機的號碼,大概率是譚翠寄來的快遞。

應該是他的衣服和一些報考資料,雖然周昰洛心裏仍對他媽有氣,但不得不說這兩樣東西確實是他現在急需要的。

村裏不趕市裏,到處彌漫著灰塵。微風卷起的細沙,滿院子混著家禽糞便的泥濘,還有每天燒飯燒火炕的煙灰。

周昰洛沒有多少行李,自打來這,身邊僅有的兩三件衣服挨個穿了個遍。

他快速穿上鞋,對著鏡子簡單地收拾一番,便拿著鑰匙愉快地踏上了尋找大隊的路程。

老太太養得大鵝格外的記仇,自從被周昰洛用苞米粒打過,全員便開啟了一級警備模式,並把“此仇不報非鵝子”的精神表現得淋漓盡致。

周昰洛被攆出經驗來了,從老太太的倉庫裏翻出個破搟面杖。

搟面杖雖破,但震懾力足夠。

周昰洛每次進出院前必會握在手裏,出門前放在門後,而出門後就扔在大門外的柴火堆裏。本以為它會陪伴到自己離開這個鬼地方,直到周昰洛取完快遞回來。

他捧著快遞,看著院子裏正蓄勢待發的鵝群,咬牙罵道:“誰他媽的偷我搟面杖了。”

沒了防備武器,雙手又無法騰空,再加上快遞箱的體積影響了視線和速度,周昰洛毫無意外地被擰了一口,被咬的位置在小腿上,擼起褲腿時皮膚已經泛著鮮紅,但好在沒有出血。

周昰洛什麽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,他越想越氣憤。可當他憋屈地把這件事講給老太太聽時,老太太只是看了眼受傷的位置,輕描淡寫地來了一句:“沒事,掉塊肉都死不了。”

這句話剎那間激起了周昰洛所有的負面情緒,強裝淡定住了幾天的他再也憋不住了,心裏的火苗正一點點地燃燒,燒得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抗議,他不喜歡這裏,他迫切地想要離開,甚至到了一刻也待不下去的地步。

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把這團烈火澆滅,就著晚飯咽回肚子裏,他沒法更不能拿老太太出氣,他只能把自己縮成一團躲在被窩裏,然後在心裏一遍遍地罵著周崇德,恨著譚翠。

次日,周昰洛是被吵醒的。他煩躁地把繡著牡丹花的大紅被蓋過頭頂。

等待大腦重新開機後,他才勉強地睜開眼,下意識順著聲音處望去,緊接著又被刺眼的陽光逼回。

耳邊斷斷續續傳來幾句:“嬸子,得揪住脖子。”

“快拿碗,拿碗,快接著。”

“好了,就按住身子就行,自己蹬會兒腿就完事了。”

周昰洛仔細聽了會兒,最後聽出這是屬於何玲玲的聲音,本來就對其沒有什麽好感的周昰洛,越發煩躁。

他穿上鞋,慵懶地推門出去,只見老太太跟何玲玲兩人背對著他不知道在忙活什麽。

周昰洛擰著眉頭,擡腳走了過去,還沒靠近便被眼前的景象驚住。

何玲玲回過頭看到周昰洛,笑著出聲:“小洛醒了。”

周昰洛遲鈍地“嗯”了聲,才下意識反問:“幹啥啊?”

“傻了吧,這都看不出來,殺鵝呢唄。”何玲玲說。

周昰洛腦袋一抽,有些無語,他還能看不出來是在殺鵝,他是想知道咋突然要殺鵝了。

蹲在一旁的老太太直起腰,喘了一口長氣,“等晚上就給燉了。”

何玲玲緊接著說:“你看你奶對你多好,怕你吃不好給你燉鵝吃。”說完又感到惋惜,“就是可惜了,這鵝還不到時候,這麽大點就給頓了,等冬天吃還能長不少呢。”

老太太拎起已經沒了活氣的鵝,瞇著眼睛,笑道:“可惜啥,誰讓它不知好歹,敢欺負我大孫子,那我還能留它到過年。”

周昰洛的心裏頓時一暖,可還沒感動兩分鐘,一個沒情調的問題莫名地鉆進腦裏。他有點好奇,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是哪只鵝擰得他,他姥是怎麽知道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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